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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光”,我和村小的孩子去了一趟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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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又一次坐上了回福兰村小的大巴,眼前的山、经过的路和听到的方言,都是我曾熟悉的。四个多小时的车程里,没有了以往的斗志昂扬,自知我是终将要离去的过客。我心里惧怕,这种情感或许是近乡情怯,如果还要再经历一次两年支教,当年的勇气或许已经石沉大海了。


? ? 一切要从2018年11月29日晚上“是光“四季诗歌公众号上的推文说起,推文是我班里振荣写的诗《和森林的对话》(点开链接可听)。朋友圈里突然很多老师都在转发他的诗,没有人相信,能写出这样的诗的振荣是一个在三年级上只能考3分,整天筹划如何逃课的小孩。我可以拍着胸脯承认:“两年里,他是奇迹男孩。”

图/? 当晚朋友圈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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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在福兰小学的时候,因为自己喜欢诗歌,我买了一到六年级的读本《日有所诵》、北岛的《给孩子的诗》和金子美玲的《向着明亮那方》等等,一到大课间学生在做广播体操的间隙,趴在小黑板上抄写当天要读的诗。我们读诗的场景由天气而定,在计算机室外的走廊上、办公室外,操场上或者校门口的草坪上。读起诗来的我们,分外浪漫,自然也就久读成诵,我因此认识了整个小学各班里钟爱诗歌的孩子。有一次经过幼儿小班教室,突然听见小班的曾老师正带着小不点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写在黑板上的儿歌,我停下来,心里乐开了花。我曾在的支教机构总是提醒项目老师要发挥长期影响力,而当下的这一遍又一遍重复没有那么宏大的愿景,却成了我的高光时刻。


?图/? 课间读诗



? ? 正式开始带孩子们写诗是在“是光”四季诗歌正式成立之后,机缘巧合,我成为了核心志愿者团队的成员之一。和胖虫子分到一组筹备5-6年级学段诗歌课,因此我的孩子们有了福音,春光、夏影、秋日、冬阳,我们没有错过一节诗歌课。孩子们的诗获得打赏、称赞,甚至还有“小诗人”的荣誉证书,证书被捧回家,高高地贴在了进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 ? 振荣也是其中一位小诗人。


? ? 凌晨零点左右,我突然接到了“是光”的消息。大意是:小振荣的故事成全了“是光”做事的意义,他们感激孩子的努力。想要邀请我带着振荣和姐姐晨愿一起去北京参加由“界面新闻“主办的第三届臻善年会。脑子滴溜一转才明白是能带孩子去北京,我尖叫起来,谁也不能解释我的喜极而泣和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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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早在2016年9月深圳慈善晚宴上,来自渔村小学的孩子们在舞台上展示村小的合唱团,我就暗暗许愿,希望我班的孩子也能在敞亮辉煌的舞台上被人看到,我期许他们自信、勇敢。没想到结束支教,机会偷偷地找上门来。


视频/? 孩子们发来的排练《娃娃诗》

? ? 视频左上角的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带着孩子排练的妈妈也学会了《娃娃诗》,我不在身边,妈妈就成了排练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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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和支教校长沟通、工作请假、确定行程、线上排练。中途经历好些波折,终于在2019.1.4中午从孩子父亲手里接到了振荣和晨愿。他们看见我并不情愿,稍显羞涩。熟络之后我才知道是因为我和妈妈讲北京很冷很冷,最低可能是-7℃,妈妈分别给两个小孩子里里外外裹了六件,背包里还各带了六件。穿得过分厚重,以至于他们见到我神情呆滞、无法移动。最厚的两件外套,是爸爸从广东打工回来带孩子们去县城买的。振荣说:“今年买了新衣服去北京,过年不买了,明年过年也不买了,奶奶生了很重的病,钱全部要留给奶奶看病了,还要养妹妹。”我是了解他们的,说出这样的话是他们的常态。


? ? 孩子们第一次坐飞机,任何一件新奇的事情都让他们兴奋不已:广播里叽里呱啦的英语让他们笑得前仰后翻、冲着安检门口的镜头微笑说谢谢、在候机室里有模有样认图标、争抢着坐靠窗的位子,在飞机上前一个钟头直盯盯地看着窗外……..


振荣的一句话解读右图/? 男人女人上厕所要坐着,孩子喝奶粉要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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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蒋在天津工作,他申请了这次活动的志愿者,从接机到第四天,他都陪着我和孩子们。我们去了清华园、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故宫博物馆、国家博物馆和天安门广场……小鱼姐和田田为此付出了很多,这些游学必备项是我不打算细讲的,我选择用看图写话来表达我对“是光”的感激。


请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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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在清华园

振荣和晨愿背下来了清华校训:“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他们说:“要做一个德行高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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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在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馆、明德楼


? ? 在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馆,两个孩子趁着其他人去上厕所,把刻在模板上的《大学》通读了两遍,他们竟然还记得林老师在课堂上讲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和“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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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在北京大学

? ? 在北京大学门口遇见一位从广西柳州考到北大的志愿者姐姐,随行者总是会鼓励孩子们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北京的大学,振荣悄悄说:“相信自己、相信可能是没错,但也要面对现实嘛。”他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我也被怔住了。”相信自己、相信可能”是我写在班里公告栏的,旁边还挂上了2017年我参加马山县山地马拉松拼了老命挣的一个纪念奖牌。后半句从何而来?或许是他不得不面对的贫瘠的喀什特地貌让他领悟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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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铜锅烤肉、画展、看古代的钱、科技展览厅


? ? 每晚行程不管结束有多晚,姐姐和弟弟一定会给家里打电话,妈妈在电话那头唠叨“要听林老师的话,好好学习”之类的,两人一直嚷嚷着要看“abo” (壮话中的奶奶):“奶奶吃得饭了吗?喝得粥了吗?你们给她开饼了吗?家里没饼了就去街上买,没得钱也要买……”振荣和晨愿从福兰村到北京都带上自己的全部积蓄,姐姐有35块,弟弟有14块,这些钱不是爸爸妈妈单独给的,是他们平常从学校发奖金和写诗得来的稿费。振荣说:“这些钱不能乱花,是要给奶奶买饼吃的,她吃饭不得了,喝水也吐,只能吃软软的饼。”我提议在北京买宫廷糕点回去给奶奶。“他们一脸严肃地回应我:“北京的饼硬邦邦的,奶奶不得吃,还是要回马山买,奶奶最爱吃的那一家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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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和家里视频、拖儿带女、见外国人


? ? ?这一趟,我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是表演节目。节目分成三个部分,开场是四个孩子朗读自己写的诗,接着是康瑜介绍“是光”四季诗歌的项目,最后是来自6个省的13个孩子合唱由孩子们的诗句改编的歌曲《娃娃诗》(网易云上课搜索)。吐字不清的振荣被挑选成为了四分之一,他怯弱,害怕别人嘲笑他的口音,在第一晚电视台编导姐姐指导他们朗诵的时候,他打了退堂鼓。拉回房间劝告一番他又悻悻地去了。第二晚去万豪酒店的大舞台彩排,他声音小得没有人可以听见,导演特意上去检查话筒是否有问题——话筒完好,主办方摇头让我带他再多读读。他沮丧、生气,问我为什么要让他那么大声说话。


图/? 第一次上舞台彩排


? ? ?第三天的彩排我变得严厉,“声音太小!不行。”“眼睛没有看观众!不行。”“停顿不对!不行。”“没有感情!不行。”“表情僵硬!不行。”我每向他说一次不行的,我都知道,他已经很努力了。这对于一个从来没有在大舞台表演过的孩子来说太难了,我告诉老蒋,即便是表演当天他还是都没有做到,我也不会怪他的。


? ? 表演如期而至。主办方给了直播链接,我立马发给了孩子父母,打电话告诉他们,怎么才能看到孩子的表演,孩子们特别希望奶奶能看。临表演前我带振荣出去试一试,还是不行。“奶奶会看的,你不大声一些,奶奶年纪大了是听不见的!”我把压力毫不留情地都扔给了振荣,眼看他坐在板凳上扳手指头数要注意的一二三四点事项。


图/? 上台前最后一次彩排、紧张的振荣、小恩机器人


? ? 进入会场,我站在了表演厅最后面,正对着舞台中间。振荣声音一出,我就哭了。他是全场声音最大的孩子,语速、神情、感情都有模有样。


? ? 他们是“光”,康瑜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在舞台上落落大方地讲述她和是光的故事,我听过不止十遍,每听一次还是会被感召一次:“当一个孩子观察这个世界的内在视角改变,未来才会有更大力量改变外部世界,是光选择陪伴留在乡村的孩子,由内而外改变中国乡村的面貌。”


? ? 表演结束,孩子爸爸发信息来:“他们全家人都守着手机看了表演,奶奶也看了,孩子们表演很不错。“跑去舞台后方迎接孩子,振荣很抱歉地说:“我在上面一眼就盯着你在最后哭,林老师,是不是我表现太差了,让你失望了?我怕你和奶奶失望,我就越读越大声。”我啼笑皆非,抱住两娃,这分明是喜极而泣啊!



? ? 北京之行差不多结束了,随行的人都尤其喜欢这两个孩子的礼貌和乖巧,纷纷和他们拍照合影。孩子们很期待回村里看望奶奶,姐姐说:“我们已经失去爷爷了,不能再没有奶奶了,爸爸妈妈做工不在家,都是奶奶做饭给我们吃的。”


? ? 第二天凌晨四点起床,一路护送孩子从北京回到福兰村孩子家里。屯里的街坊邻居都知道这两孩子去了北京,准备了和团年饭一样丰盛的晚餐迎接我们。“振荣这小子!真去北京了,还在北京读诗了!有出息了有出息了。”长辈们喜洋洋地喋喋议论着。我抱着电脑去奶奶房间给奶奶看这一趟去北京的照片,两孩子就用壮话讲解:”这是全中国最A(壮话中的最好的意思)的大学,这是天安门,上面有毛主席……”奶奶听到毛主席瞳孔放大,凑近虚弱的身子瞻仰,一边看照片一边掉眼泪,轻轻的声音念叨:“……好漂亮,……有出息了。”离开屯时,我答应奶奶,会在新年前把所有照片冲洗成册寄给一家人做新年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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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看完照片后的家里人提议的合照


? ? 想起大伯在合马接我们时说的话:“林老师,姐弟两老是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师。”想想支教的两年,做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在他们一家人眼里,却成了头等的大事。


? ? 相比最好的老师一说,孩子们倒是因着言行和与生俱来的韧劲却成了我最好的学生。你们教会我如此真切的爱,并给足我勇气去做微不足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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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大山孩子手里的光

请关注“是光”四季诗歌


图/? 姐姐写的卡片和是光公众号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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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图片来自是光志愿者 、瓶子,使用已征得学生及家人同意。此文打赏所得一部分用于制作北京游学相册送给他们一家作为新年礼物,一部分给两个爱看书的孩子买些童书,如果还有剩余,就给奶奶买饼。